这一代中国年轻人，正在经历一种很奇怪的时代情绪。一边是经济下行、就业困难、学历贬值；另一边是互联网不断制造焦虑。但如果把视线稍微拉长一点，就会发现：再乱，也乱不过五代十国。
士当务实 - 陈放勋 2026.5.25
这一代中国年轻人，正在经历一种很奇怪的时代情绪。
一边是经济下行、就业困难、学历贬值；另一边是互联网不断制造焦虑。考研、考公、留学、大厂、AI、裁员、中美竞争......每个人都像被卷进一台越来越快的机器里。
很多人开始产生一种感觉：
"是不是时代不行了？"
但如果把视线稍微拉长一点，就会发现：
今天的问题，其实并不算中国历史上最糟糕的时刻。
再乱，也乱不过五代十国。
那是一个真正"人命如草"的时代。
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更换，军阀今天结盟、明天翻脸；城市被反复攻破，百姓不断逃亡；昨天还是权臣，今天就可能被灭门。所谓秩序、法律、制度，在很多地方已经彻底失效。
而就在这样一个时代里，却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：
冯道。
后世很多人讨厌他。
因为他不够"热血"。
他不殉国，不死节，不喊口号，不为某一个皇帝拼命。他经历五朝十一帝，每次改朝换代，他几乎都能继续做官。
于是很多人骂他：
"毫无气节。"
但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这里。
因为如果仔细观察五代十国，会发现很多"有气节"的人，很快就死了。而他们死后，天下并没有变好，百姓也没有因此少死一些。
冯道则完全是另一种人。
他很早就意识到：
唐朝已经烂掉了。
所谓名分、忠义、正统，在军队、粮食和权力面前，已经越来越脆弱。
于是他选择了一条非常冷静、甚至有些残酷的道路：
"事当务实。"
这四个字，几乎可以解释他的一生。
别人争论"该忠于谁"，他想的是：
- 怎么减少流血；
- 怎么维持秩序；
- 怎么让普通人还能活下去；
- 怎么让文明别彻底断掉。
他主持刊印《九经》，保存儒家经典；他在饥荒时分发俸禄；他不接受贿赂，生活简朴；他保护战乱中的妇女，把她们送回亲人身边。
他不像英雄。
更像乱世里的一层"文明保温层"。
很多年轻人今天的问题，其实和五代有某种相似性。
不是"真的活不下去"，而是：
原本相信的东西，开始崩塌。
过去二十年，中国高速增长，很多人默认：
- 读书就能改变命运；
- 努力就会有回报；
- 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。
但现在，很多路径正在失效。
学历开始贬值；
中产开始焦虑；
稳定工作越来越少；
整个社会都开始出现一种"收缩感"。
所以年轻人真正恐惧的，不一定是贫穷。
而是：
"未来的不确定。"
但历史上真正危险的时代，从来不是"前途迷茫"。
而是：
- 饥荒；
- 屠城；
- 大规模战争；
- 制度完全崩塌。
相比之下，今天当然有问题，但远没有到文明断裂的程度。
所以也许，我们这一代人最需要的，并不是宏大的情绪，而是一种更现实的能力：在不确定时代里，建立自己的稳定性。
这意味着：
- 少一点幻想；
- 少一点情绪消耗；
- 多一点长期能力；
- 多一点身体与精神上的韧性。
历史真正长期活下来的人，往往不是最激进的人，而是那些：
- 能适应变化；
- 能看懂趋势；
- 能保护自己与家人；
- 能持续学习；
- 能在混乱里维持秩序感；
的人。
五代十国最后还是重新统一了。
而且很有意思的是：
越到后期，中央越强，地方越弱，统一其实已经不可逆转。
很多身处其中的人看不清趋势，但历史本身已经在缓慢转向。
今天其实也是一样。
我们总觉得自己活在"历史终局"，但很多后来被认为是大时代转折点的时刻，当时的人往往根本意识不到。
所以真正重要的，可能不是每天沉浸在焦虑里，而是：
在时代剧烈变化的时候，依然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。
认真读书；
认真锻炼；
建立真正的技能；
减少无意义消费；
找到值得长期同行的人；
保持耐心；
等待趋势。
因为很多时候，
能熬过周期的人，最后反而会拥有整个时代。
最后，我想用冯道的一首诗《天道》来结束：
穷达皆由命，何劳发叹声。
但知行好事，莫要问前程。
冬去冰须泮，春来草自生。
请君观此理，天道甚分明。
参考文献
- [日] 砺波护。冯道：乱世的理想与人生 [M].郑淦，译。杭州：浙江人民出版社，2025.